雷盘根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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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小人书的画面上，是茫茫一片洪水，远处近处漂有“浮财”。所谓“浮财”，那时候按我的想象因箱子是装东西的而应该有东西，说不准里头还有钱呢。商品社会看重的就是钱。 那时我经常给娘要钱花，自然是小额的。
娘领我回过章丘老家。城里不比乡下，遍坡的麦秆、棒子秸，晾干就能点火。盆里只要有粮食糊糊，酌量勺一下子，在滚烫的鏊子上摊匀，会立时变成能折叠的熟食，叫煎饼。而在城里，这种吃法能引起街道干部的非议，视为环境污染。也不具备不花钱找到堪供灶用的燃烧物的条件，要用煤，用煤就要花钱，还要煤票，还要挨号。家中烧过一阵子“蜂窝”，经过湿购买 乍燃时散发出来的劣质煤与掺有某种非易燃矿物质的气味，能呛得人久咳不止双泪滂沱。优质的蜂窝，少货源供应并且价格不菲。钱的有累无积，令供养我们少小兄妹的寡母注重低耗。尽管母亲以接待我的朋友“大手”极有口碑，非锱铢必较，但支出有当。因此，我作为长子，也便多少体味到有钱的轻松与无钱的负重两者间的心理反差。这种反差，在选择优质蜂窝还是次一等的蜂窝或买回煤末自制蜂窝一再权衡时即下意识地经过了验证。钱在刺激着思维的活跃与心绪的颠簸。古人说“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真的，?如果一个城市，他发现他们把木炭。 不用煤票的高价煤，就不用先来后到排长队，压根儿没人买，自是“处前”。钱这东西就这么左右人的物质生活和精神世界，它几乎成了人的行为动力，“君无财则士不来，君无赏则士不往”。能配称得上“士”的，大概就算“先贤”了学问当是很厚实的，品操当是很高尚的，言语当是很 “哲理”的，行止当是很“楷模”的。他们既然都把钱看得如此之重，芸芸众生犹趋之，不惟仅是“从众”，而是“从贤”了。 藉是故之由，赖是故之推，古今中外议论起钱来，能用得上杜甫“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两句诗。不提莎士比亚或外国什么人的，金钱的认识基本上是相同的。 无钱与有钱的感觉，固然不尽相同，也惟是有与无、数字多少的区分而已。羞搭搭不屑铜臭，用起来香。所以有粗鄙语曰：“钱是爹，爹是小舅子”。爹与小舅子作比，有宁可不要人家的姐姐而要“事孝”的意味，更加天经地义。
钱之万能，是指它能制造人间悲喜剧。每提到一个钱字，都有故事：金钗当卜钱。人犹乞酒钱。业复五铢钱。玉盘珍馐值万钱。再来不值半文钱。点溪荷叶叠青钱。谢家轻絮沈郎钱。邑有三百青铜钱。家贫已用卖琴钱。不使人间造孽钱…… 好在造化小儿没有把大自然私有化，空气不仅是普遍的覆盖面，不管紫笋白鲑鱼Zhuer“，”和“金钱是否钱万裕蒋峰”。 不过，还不包括公园里的。人没有能离得开钱的，钱无时不与人维妙地联系在一起。然而在特定环境、特定地点和时间，钱则 表现了尴尬的“无能”。那本小人书翻下去，是一棵大树高于水面树杈上的一个孩子，正待朝嘴里塞吃的，权且说是煎饼吧。漂过来的大箱子上有个人，是个有钱的。举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元宝，欲与小孩换煎饼。两者按当今或当时的市场价是绝对不等值的，但孩子不换。那人哀求着哀求着就滑下箱子沉没。这个故事让人悟出对于钱的一个“异类”定义，不是经济学意义上的，然而，心理感觉。 那是什么？是观念。或说是一种观念的东西。观念是人脑的思维活动的产物，它是由物质世界的性质以及人的物质条件决定的，所以对钱的论值无非是观念的论值，只能由“物质世界的性质”来解答。这也正如那树梢上的孩子的解答。在他的观念里，此时的那叠煎饼抵得了整个世界，也可能他原先不这么认为。这是因为“是人脑的思维”。思维这东西的异变是飞快地进行着的，所以对钱的认识也随着特定的环境、时间和地点“异变”。一本书上，就有许多对钱的重新认识的标题：《“钱老大”让我退到了高墙铁窗之中》、《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我很遗憾呀！扫地疯狂追求金钱“，”“，”警告，啊， 行贿人“无利不起早”》，无一不是观念起作用。这时有钱也没有用了，还不如“小舅子”呢。元朝有个脱脱丞相，钱多到山那么高，一命呜呼，几枚小钱也带不走。这么说来，最宝贵的是活着，是保命，可“保”着的命值多少钱呢？美国经济学家曼昆是从该不该修一个红绿灯考虑这一问题的。他说：开始，你可能认为，人的生命是无价的。这表明，人的生命有无限的美元价值。而一旦我们接受了一个人的生命有其隐含的美元价值思想，剩下的就是确定这种价值是多少了。 “评价一个人生命价值的一种较好的方法，如果有人在生活中谁自愿参与，看看多少钱，你想给工作。 例如，不同职业的死亡率是不同的，高楼大厦上的建筑工人通过比较职业风险、受教育程度、经验不同的工资和其他工资决定因素，可以得出人们对于自己生命价值的某些含义。用这种方法研究的结论是……约为１００ ０万美元。其实，曼昆即使是按“物质世界的性质”对人的生命论价，也只能是人文意义上的论价，１０００ 万美元一条人命的说法不见得有人苟同。人类有不同的观念形态，所以无法达成对人的生命价格的共识。
万美五角大楼为提供能捉获本?补偿的基础上，本拉丹信息的2500元， 你能说这是本?拉丹的生命价格吗？自然不是。他自身拥有的就是这个数字的无数个翻番。一位高级军官曾经问一个阿富汗农民，如果你获得这２５００ 万美元怎么花？回答是让他的９个孩子一年吃上饱饭。对阿富汗人来说，这笔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力。他们不明白这笔钱意味着什么，还不如把这笔赏金改成“山羊和其他廉价物品”呢。
说到底还是观念。你的观念认为人命值几何就值几何，你的观念认为钱是什么钱就是什么。钱也许就是一个数字。有“数字人生”说。这一观念是“人生已经沦落到仅剩几个数字。如果他的数字生活“部分 “一堆数字为凭，夜阑风静气难平，湖海污染尽，何处寄余生”。
这样的“大彻大悟”，也是观念。这里讲的数字，想也是包括了钱的那部分的。钱是人挣的，也是人花的，它究竟好到哪里坏到哪里香到哪里臭到哪里，只有人的各自的观念最清楚。 观念是一种思维认知。心理学上有个辞汇叫“观念奔逸”，“奔”和“逸”这两个字就使人想到观念跑了，没了。观念没了，什么都没了，果然是指躁狂症即精神病的一种表现特征。出现这种特征，再也就无所谓钱不钱、数字不数字的了。 不知是不是呢？